虚空之域【第三节】
我没有想到岚竟然真的为了我学医去了.
在我三十五岁的那年,拿了师叔给师父的信回来,便看见了浑身散发着黄色的圣光的岚. 岚在我的身上用治疗术,我马上感觉到回来时路上的疲惫一下子就消失了.
后来岚说,她跟着玲珑师太学到好多医术,尤其其中的驱魔术,曾帮助村民除掉了许多跳跳尸怪和孟婆汤怪. 看着岚得意的微笑我能看得出,岚在迅速地成长壮大.从她紧紧地拥抱和倾诉中我能感觉得出,她迅速地成长强大都是为了我在以后受伤时不再像从前受伤时那么痛苦.
我知道,岚其实一直很想为我做些什么,就像是我一直很想永远保护她不被人欺负一样.
---星诺
天上的云在凝聚,风在人们的衣角边低低地吟唱,像是呢喃,像是倾诉,而全心祈求的人们却仍然没感觉到他们身后的怪那狰狞的面目.
怪挟着巨大的声响终于打破了这种寂静.
当人们意识到怪物已经在眼前时,巨型怪物却已经把人们眼前的秀丽的庙宇打碎了.怪物这时发出一阵狂笑,惊恐的人们这才想起来应该赶紧向后逃跑.但是有些人,仿佛连腿都已经被眼前狰狞的怪物吓的软了,只是瞪着恐怖的眼睛,两腿在瑟瑟地发抖.
我听得出,当时怪物那声长笑里包涵着一种说不出的情愫.只是当时我没来得及仔细地品味,因为我此行的目的就是保护这里的人们,杀死眼前的怪物.
我不知道世界上为什么总是要存在杀戮,就算是一个怪物,甚或一株草,难道它们就没有感情的,或是残酷的人们根本体会不出它们的感情.
我拔出了我的利剑愚者笑,对准巨型怪物.
临行前师父告诉我,眼前的怪物叫刑裂.擅长的是物理攻击,敏捷低,攻击和防御都很高.
刑裂看我拔出剑对准了它,也就不在为难那些早已经饱受惊吓的人们,漫步走到了我的身前.
我说,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是我还是一样要杀你.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甚至我能感觉得出我说话时的闪烁和无奈.
刑裂果然笑了笑,但我知道那并不是特意的嘲笑,那笑中也仅是包含另一种无奈.
一个不认识的人要杀死另一个不认识的怪物或是人时,还要用一种提醒似乎显得很笨拙,但我觉得,我能提醒它,和它正大光明的决斗,只是表示对它的尊敬.因为有时候杀戮者都显得很无辜,还有无奈.有时候对手可能才是你最值得尊敬的人.
刑裂仿佛也明白了我的心思,说,那就开始吧.
我从它一闪而没的忧伤眼神中能看得出,它根本不愿意有这场战斗.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不愿意有这场战斗,我只是在看到它瞬间就变得坚定而嗜杀的眼神后,就明白了,我是不能再犹豫的.
愚者笑,剑芒如愚者傻笑时的眼神一样,痴迷而纯粹,给人一种一去不回的气势.
刑裂说,好一招游魂剑法.嘴里说着手也没闲着,急急地去抓我的剑锋.
我正在想,它何以知道这一招叫游魂剑.要知道这招虽然威力不是太大,但毕竟也是师父亲创,除了我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记得师父说过,这招是师父当年和师母离开紫云观后,误入到天空之泉杀螃蟹怪和虾怪时亲创的.
当时师父和师母走的实在太累了,就在一处清泉旁边休憩.
四周郁郁葱葱,满眼的高大树木把整个清泉掩盖了.
师母在泉边掬起一口水正要喝时,没想到被水里有一个夜叉怪看见了.夜叉怪在水里看着师母美丽的颜容,不禁一手把师母拉下了水里.
师父在这边看到了,便紧跟着跳下了水,就在天空之泉师父用"杀字诀"把夜叉怪杀了.
正待师父带着师母要上岸,却不想从西南的角落里走出来了一个身着紫衣的幽灵.她说,师父杀了她丈夫,她要让师父陪葬.于是师父又和紫衣幽灵打了起来.
那一场打的师父都有点精疲力尽了.眼见紫衣幽灵身负重伤再难决斗,师父又见她能为死去的丈夫报仇也算是重情的人,就没打算杀她,正准备举步离开.
可是紫衣幽灵却召唤出遍地的螃蟹怪和虾怪,螃蟹怪和虾怪风一般的杀了过来.
师父知道师母防御低,法术的吟唱时间长,所以就用了"剑之誓",把所有的怪都引到了自己的身边.师父就那样艰苦地战斗着.紫衣幽灵在一旁用怨毒的目光看着师父挣扎.
师母看着师父的血哗哗的流着,一边赶紧给师父用治疗术,一边加防御,一边加攻击.师母看着师父那边的情况还是不见好转,不禁流下了无奈的眼泪.
当师母想着和师父都可能要葬身天空之泉的时候,师父却用出了游魂剑法.
游魂剑法,形似魂游.迅捷飘忽,捉摸不定.
师父说,当时他也是感觉出了对方攻击虽低,但优势在于数量太多.所以他就想着一种让对方打不着的方略.他想起怪来的时候敏捷很高,速度很快,于是对剑技颇有天分的师父便用速度这个灵感,创出了游魂剑法.
师父以超越身体极限的速度杀完所有怪的时候,就和紫衣幽灵似的,已经再也不能站着了.紫衣幽灵看着疲惫的师父倒在师母怀里还没死,不禁挣扎着爬在夜叉的尸体上伤心地哭了起来.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刑裂已经抓住了我的剑脊.
我就那样痴痴地看着它,没有拔剑.刑裂也在痴痴地看着我,没有再出手.
我看着刑裂被剑锋划破的手掌心里正在流淌地鲜红的血,说,你怎么知道这招叫"游魂剑".
刑裂却看着我摇了摇头,说,你不该让我抓住你的剑,否则你就完了.
我说,那你为什么没出手杀我?
刑裂说,是你来杀我的,不是我来杀你的.
我很吃惊地看着它,我不了解它到底有什么无奈和隐情,但我明白了,原来我除了它的名字对它一点都不了解,这样不知己知彼,那肯定最后是一个败的.
师父说过,败就是死.
可是眼前的面目狰狞的怪却并没有杀我,我正在等待他的解释.
果然刑裂说,你不明白我为什么不杀你?
我说,是.
刑裂说,因为你身边的那个女孩.我知道,有她在,我根本杀不死你.要想杀你,得先杀她,可是我不喜欢和一个女孩子动手.
我不禁望向了岚,岚的手里拿着一把楠仙杖,眼睛里充满了笑意地正在看着这边的情况.我知道,她在随时准备着给我救治.同时我又为刑裂没对岚出手而心存感激,因为依岚的敏捷和刑裂的攻击,若刑裂真的出手的话,岚坚持不了三招就会死在刑裂的手上.
我望向了刑裂,我从来没想到它这么坦诚,也这么仁爱.而且它还很了解我们的实力和作战配合.我知道,看来想打赢这场太需要费一番功夫了.
而赢就是杀,可我现在确实有种不想杀刑裂的感觉.我从来不想杀戮任何人任何怪,若是这世界上只有爱,那该有多好.
刑裂可能看出了我的心思.它默默地说,像你这样重感情的人,怎么会摊上杀戮的命运.像你这样对对手仁慈,又怎么能杀得了雪魔珠.
刑裂说完后,眼神望向远方,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它在为我可能也是为它自己感到悲哀.
但我还是很吃惊,于是问,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杀雪魔珠?
刑裂说,我知道的远比你们知道的多.
我知道,它既然这么说,是不想向我做过多解释了的.而我却是来杀它的,忽然我感觉到,我刚才做的都是些什么,连我自己都晕了.
当我再次凝聚杀气挥起刑裂已经放开的愚者笑时,不想刑裂却用一种远古的忧伤的眼神瞥了我一眼,说了一句,一定要杀了雪魔珠,那样我死地也就瞑目了.
我正不知道为什么刑裂会这么说时,就看见它已经把身体送上前来,不偏不倚,左胸正好撞到我的剑上.
我再次惊讶,正要开口.只听刑裂说,我知道只有你才能杀了雪魔珠,为我父亲报仇.因为你的剑充满了感情,只有有了感情才有灵动的变化,才能无所不到无所不及.
刑裂就这样死了,临死前求我帮它杀雪魔珠.不过它说,它本不该这样求我的,因为人的心里不应该总是充满嗜杀,人的心里应该时刻充满爱.因为只有心里有了爱才能体会到这个世界的美好,而心里充满了嗜杀往往会厌弃这个世界.可是最后他又伤感地说,有时候嗜杀也是一种爱.
我就那样看着刑裂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我从尘埃里露出那张苍白的脸的时候,我知道,我的脸上有多少哀伤.
师父也曾和我说,人世间最真的东西就是爱,人来到世间就是为了爱来的.我知道,师父和刑裂说的爱是广博的爱,不仅是对自己的情人亲人,而是对所有的人,所有的物.
可他们都要我去杀戮,而且最纯洁天真的岚也要因我而一起去杀戮.
不知怎的,看见岚那张无忧无虑笑笑的脸,我总想,将来如果有那么一天,因为杀戮而失去了岚,我该会有一种怎样的痛苦和后悔的感觉.
[ 本帖最后由 火舞夕阳 于 2008-6-5 19:44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