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水一方
我站在茫茫地汤逊湖岸,遥望对面高楼林立的白色校园.
还是那船夫,他有着暗红色的皮肤,粗犷地脸上有两团红晕,是长年被湖风吹出来的.现在他系着酱色的厚头巾,坐在半截浮桥的尽头,悠悠地抽着烟.
"是你!"他往烟斗里塞满了烟丝,一只手往后仰,撑在桥板上,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要坐船?"他揉了揉眼额.
"恩,摇我到对岸去!"我呼了口白气,已经是隆冬了.
"三年多了,你也快毕业了罢他解了绳子,招呼我到舱中坐好.
我望着湖心那个六角亭,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陈诚,你快过来吧!大家都在等你呢,我们在亭子里面."是李银清师姐的声音,我挂了寝室电话,想起她早就说过诗社今晚有活动的.
翻出攒钱买的那套汉服,中秋节的晚上,学校人不多,穿出去应该不是惊世骇俗.
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到湖边,那个船夫早已在那里了,摇出岸不远,我便看到湖心亭上,升起了两盏大红灯笼."船夫,快点."我知道一定是师姐她们了.
月亮在柔橹中碎裂百遍,水声如琴,幽幽慕慕.
船夫笑了笑,袒出结实地膀子:"小伙子,急不得,"
但是船快了不少,亭子渐渐近了.
借着风声,我听见一个女生兴奋地声音:"陈诚,他来了."
是我们班的殷小娟,她的声音很大,别人想听不出她都难.我进湖心亭诗社,就是她介绍李银清师姐给我认识的,我才知道这个福州的大三女生,是多么有才华.
船横在亭口,两只手伸过来拉我.我抬眼望去,一只手是李银清师姐的,另一只手却是个梳着双环望仙髻,穿着紫碧纱纹裙的女生,年纪应该比我大,白皙文秀的脸,明亮的眼睛像是要滴出水来一般.
我轻轻握住李银清的手,跨到亭子里来了,她掩嘴一笑,我才看到她也是穿的汉服,裙腰高束胸上,白底暗花的纯和封腰,髻上云簪斜插,上面的坠子还在抖着,我头迅速一低,听见她说:"这是我们的社长陈画月,南宁人,和你还是本家啊,刚才居然不和她握手."
灯光飘忽着,殷小娟摇着团扇,从李银清后面探出头来说:"就是就是,罚诗一首,而且不准你写古诗."
我开始觉得汉服穿在身上有些不自在了,因为我根本不会写新诗.
旁边诗社的几个成员也纷纷在一边鼓励我这个新人,我期期艾艾地凑了我的第一首新诗.
陈画月微微一笑,给我点出了里面的可取之处和不足,后来,她摊出包里的月饼和瓜果.
李银清嘻嘻一笑,附在我耳边低声说:"师姐今天漂亮吧,我们可是梳了两个多小时的头发哈."
我点了点头,她本来就是个很现代的女子.
到了深夜,我们才唧唧喳喳挤在那条船上划回学校.
船擦过一片残荷区,惊起一群水鸟,离湖心亭不远了.
"你不上去么?"他停了橹.
我才从回忆中出来,那已经过了三年了,每次还是这么清晰.
师姐们毕业之后,我接过了湖心亭诗社的事物.随着殷小娟也在大二那年恋爱之后,当初诗社里的成员已是物是人非,我不断地努力写着,招收新成员.
去年夏天,李银清师姐和陈画月师姐到苏州度假,给我寄来了折扇和苏州刺绣,是一方丝帕.两人在那边玩的不亦乐乎,看到照片上,还是那么青春靓丽.
"不必了!"我呆了呆,仿佛还能听见亭子里她们悦耳地笑声,和我们多次在船上朗读的那些诗篇.
船缓缓离开湖心亭,在视野中再次变小,已经看到对岸的野荷花山庄了.
"年轻人,不能太放任自己啊."他指着那片倒掉的荷枝,"在那里,我有次摇船经过的时候,发现一对青年男女,死了,学生证上,是你们学校."
我知道那件事,是那对情侣的家人反对俩人在一起,结果在这片湖里,两人双双自尽.
他笑了笑:"我看见你们往那亭子去了两年,但一直没有发生什么,我反而羡慕你们年轻人的活力啊,青春是那么美好."
"恩,我也要毕业了,这次没有带社员来,估计不久,湖心社也将名存实亡了,当初,李陈两位师姐的心血,可能发展不下去了."我揉了揉眼睛,发现头发又长长了.
"连人都会死,况且一个社团."他叹息了一声,"送你回去吧,这回我不收钱."
我背过倒影,湖水在呼吸,天使们也在微笑吧,各自归宿,是时候了.
船影分开这面美丽地菱花镜.......
[ 本帖最后由 子规落坊 于 2008-11-20 17:48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