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紫紫的古典爱情
淡墨色的阴天,安静的小客栈,杏黄的灯光。
“苏紫紫,这就是林尘”,公子哥一样的陈恪向坐在一旁一脸素净的女孩子介绍。
女孩子抬起一直微低的头,看到了坐在对面的林尘,初见只觉光芒耀眼,果然是一个帅气的男子,再低下头,微微颔首,以示问候。
简单的小饭局过后,苏紫紫知道了林尘一边在书院读书,一边在御膳房帮厨,每月可赚几两银子,以付自己学费及生活所需。
和陈恪在一起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而且陈恪从来不会限制苏紫紫的自由,他所认为女子须识世面,有些见识才好,以为顺从的呆淑女不要也罢。
适时,苏紫紫正在京城拜从高级画师学习工笔画。
“女孩子多也应多学一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可嫁个好人家。”临别家时,苏紫紫父母这样叮嘱。苏紫紫暗自庆幸生在开明人家,尤其是紫紫的姐姐素素学习刺绣一绣成名与一才貌双全的大学士之子成婚之后,父母对于紫紫学艺更是希望颇高。
遇到陈恪是意外之事,陈恪是老师家的常客,开始她们这些学艺的女孩子还回避,后来常了大家熟了也便不再有那么多礼数。后来陈恪更是把紫紫当妹妹般照料。陈恪父母早亡,所幸留有一些遗产,陈恪虽少不善学,仕途无门,但脑子聪明,自己从商也是逍遥自在。
只是不久之后,陈恪的事业开始遭遇小挫,他虽能力强,但并不上进,所识之人也是三教九流,花钱如流水,渐渐周转不开。苏紫紫不忍他难堪,便主动提出借钱给他,起初陈恪好面子不肯接受,后来连店铺的租金也无法按时交上,只好开口,可所借金额超过紫紫所想,是紫紫一年的生活费。苏紫紫家境还算富裕,幼读诗书,略通理财,小有私蓄,可紫紫是清醒理智的女孩子,决定要想清楚再做抉择。
犹豫之时,与陈恪口角频发。
苏紫紫自知陈恪待己不薄,以前给自己买首饰衣服花钱从未心疼过,只是,这样一个人,是自己可以托付终身之人么?
紫紫再次见到林尘,是和陈恪一起去探望。见到卧榻之上的林尘,详问方知,御膳房派他送饭,急匆匆的他撞上了更急着出门的官员的马车,当场被撞伤。御膳房准许林尘告假一个月。
苏紫紫的绘画功课也不是很紧,无事便去照顾林尘,只是觉得林尘是个可信男子,听听他对紫紫和陈恪关系的看法,一边也想偷偷学习一点御膳房的手艺。就这样,紫紫渐渐负责起了林尘的一日三餐,她所表现出来的做饭天赋让每一个人都讶异,林尘书院的一些朋友渐渐也到林尘的住处混饭吃。
因此,也与陈恪开始了最严重的一次争吵,争吵过后,紫紫决定不再与陈恪来往。
紫紫难过的时候,便去找林尘,听林尘和他的朋友对她做饭手艺的赞赏是她慰藉自己的唯一方式。那些隐秘的伤痛埋藏在紫紫内心最深的地方。陈恪,毕竟是紫紫从小到大遇到的第一个微微喜欢的男子。紫紫不说,林尘不问,默契像春天悄无声息开出的花,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小小的种子让这个世界已经一片春色。
林尘的伤在紫紫和他的朋友的照料下很快好转,一个月的时间也过得飞快。紫紫又报了一门古筝课开始学习,“明日,我便不来了,你照顾好自己,”紫紫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林尘半晌没说话,而后拿出了一个镯子要紫紫戴上。紫紫呆愣住了。私定终身?紫紫出了一身冷汗。还好林尘说:“这是对你这些天来对我的照顾的报答,谢谢你了。希望你以后没有事情还能经常过来。有些话,我现在没办法说,我希望你能懂我的心。”紫紫抬起头,看到林尘认真的目光,再三推脱,可不巧林尘一个朋友突然造访,紫紫慌忙把镯子藏在身后,退出了门。
紫紫的心,挣扎而又温暖。像是柔软的香甜的粥,那些香味飘出来,你想给品尝的人一个惊喜却都不能。那是一种按捺不住的幸福味道。
林尘开始变得很忙,忙到无暇理会紫紫。紫紫每日练习画画,弹古筝,一个人偷偷得写很多很多自己看的忧伤的诗。
紫紫开始变得沉默,越来越少走动,越来越少说话。紫紫不明确自己是否喜欢林尘,也不知道林尘是否真的喜欢自己,难道,他只是一时冲动,说说而已?
疏离而平淡的日子。就这样,转眼又过了两个月。
那是一个阳光很温暖的冬日午后。林尘的生日。紫紫偷偷找到林尘,送给他一首词,和一个价值不菲的墨盒。林尘一直淡淡微笑地对着紫紫,可紫紫紧张得怎么也看不清林尘的表情。阳光照射在眼睛里,有些刺痛。低下头的时候,她感觉到晕眩中温暖的眼泪。她屏住呼吸,不让它流下来。
分开后,紫紫以为自己的手心一定充满了汗,可摊开手,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一片冰凉。
真的喜欢林尘么?
她笑着看着那个收起来的微微生锈了的劣质镯子。微微仰着脸,天真的表情。她知道他们是在彼此不动声色地较量。她知道她是他的对手。她知道自己该做怎样的女孩子该有怎样的矜持,该怎样才不会受制于人。
不要让我等你,不要以为我会一直在这里。她不需要准备。她随时可以离开。
就这样。又过了冬日,又是一年。在家里过年的时候,紫紫是最受宠爱的女孩子,幸福而温暖的亲情让紫紫真正觉得什么是最珍贵不离不弃的感情。那些铺天盖地的热闹气氛,让紫紫忘记了学艺的种种烦恼和未来的无所依托。没有物质的华丽和盛名的包围,紫紫仍然是幸福的孩子。紫紫羡慕姐姐素素,可紫紫更清楚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故事,每个人有自己的路要走。幸福的并不像邻家大婶做的年糕,每一个都是一模一样的。
紫紫没有收到林尘的信。一封也没有。
三月,又到京城。北方有着大且凄凉的风。
柳条开始长出嫩绿的小芽芽,紫紫折下一小枝,插到自己房中的空瓶里。
林尘来找过紫紫几次,每次都给紫紫带了一些御膳房精致的小盘子小碗。很多女孩子喜欢那些。可紫紫其实并不喜欢。那些易碎且执着的精致,那是生命脆弱的写意。
紫紫的生活静安若水。紫紫感觉到自己已经变成了御膳房的精致瓷器。可以遗忘爱情和可以不再等待的瓷器。空空的什么也没有的瓷器。
那一段日子,紫紫的世界是一片空白。混乱的空白。工笔画画了三天快要完成了,老师都赞不绝口,紫紫却毫不留恋地撕了重新画;一首古筝曲弹着弹着突然断掉,其他同学讶异,可自己面无表情又从头弹。
他说,他在御膳房升职了。
他说,他一定会给紫紫快乐的生活。
他说,他是喜欢紫紫的,从最初到现在,并没有改变。
终于,他说:紫紫,我的父母想见你。然后,我想找人去你家提亲。
第二天,紫紫离开了。紫紫的好姐妹给了林尘一份信。
林尘缓缓拆开信:“君如陌上尘,我似堤边絮。相见两悠扬,踪迹无寻处。”
很久没有哭过的男孩子流泪了,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成这个样子。
他知道,那个一脸天真给他做饭的女孩子,越来越远,他再也见不到了。
苏紫紫回家了,她坐上马车的那一刻,浅浅笑了,她想起来,初到京城,春日迟迟,小石桥下,流水潺潺,翠柳依依,拂水飘绵,微风燕子斜,细雨鱼儿出;她想起来,初遇陈恪,夏日炎炎,浓荫深处,急雨如倾,雨中笑语喧哗,钓鱼台边,碧波清流,蓑衣绿杆,银鳞闪闪;她想起来,秋日谷熟,稻香袭人,小小身影,活泼欢快,穿梭于收割之后的田野,谷垛悠闲而立,静听林尘吟诵之声;她想起来,与闺中密友,于白雪飘飘之时,银装素裹,碎玉琼屑飞扬,欢声阵阵……
缘起缘散,诺言一直放在心里。
情缘错落,他们的路还是走到了尽头。
紫紫的心里有一种甜蜜的哀伤。
却始终不后悔自己曾做的每一个决定。
想起那些人,心里还是温暖的。
虽然彼此伤害过,可还是多么希望彼此都能幸福。
年少的岁月。简单的事。紫紫还是相信爱情的孩子。
“紫紫,张家公子和李家少爷你觉得哪一个好一些呢?”
母亲柔柔软软充满怜爱的问话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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