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飘羽(原创)
谁在九天轻轻喟叹,九霄的云岚遮不住她的匆匆行迹.山河的流水挽不住一逝而去的踪迹.天地间有什么感动让她去追索?
离开昆仑有近一千年了吧,自别过白娘子后,就再难有震撼的时候了.那一刻,浑身血迹斑斑的白蛇,尤自微笑地说,"为了他,盗一支仙草又何妨?",眼里的憧憬迷离着幸福,几千年修行的白鹤忽然觉得那是它一直未曾有的,她甚至妒忌白蛇的幸福.
于是,她飞离了昆仑,离开了她毕生守侯的东西,去寻找她毕生的东西.
三山五岳只是磨砺了她的眼神,五湖四海仅是荡涤了她旅途的尘埃.尽千载的飞行未曾有她心动的地方,
许是飞累了,她停留在一片青青的芦苇荡边,她喜欢用红红的酥手触摸湖底游鱼,感觉这小物事一瞬的惊恐和喜悦.她喜欢微微颔首,注视风吹芦苇青丝的班驳,然后一振翅,掠起了阵阵涟漪.美的一瞬,就在起飞的刹那,仿佛所有都在为放飞准备.
南极仙翁目光悠悠注视着昆仑亘古未化的积雪,竟有些忧伤的说,"幸福其实一直在你身边,等你寻到的时候就是快失却的时候."
仙鹤不明白,所以她一直在飞寻,寻一处可以长久栖身心灵的地方.
是谁在芦苇荡旁守侯那一息的红颜,是谁在绿水中捕捉那一飞的痕迹.那一天,青蛙如往常一样嬉戏,忽然一抹白影掠过他的眼帘,也掠过了他的心房.
雪白的身躯,红红的长喙,褐色的银翅点起了阵阵涟漪,那一瞬,青蛙被这屏息的美震住了,第一次重审了生命的意义.
于是他不在鸣叫,只是守侯,从芦苇的青丝班驳到蒹葭苍苍,那一刻他第一次为生命的短暂叹息.
仙鹤的擅离职守,终于惊起了天庭的震怒,王母娘娘亲命瑶池梨花仙子下凡追查仙鹤.那一夜梨花穷穷追了仙鹤九万里,终于在东海之滨,舟山之颠截住了仙鹤.
梨花不忍仙鹤的千年道行毁去,遂婉言敦劝,仙鹤只是轻轻长叹,"不经历情劫,怎算真正成仙.梨花姐如真心成全,不若等我了去千年夙愿,再回行谢罪."仙鹤的坚决,不容半点迂回.梨花无奈,便展神通,准备擒回仙鹤.
梨花的法器犹如观音手中的净瓶,通体透白,瓶中仙音杳杳,倾之梨花顿出,倾泻天地,端是厉害.仙鹤嘴吐珠兰,翅震飓风,红爪破空.天地波涛云幻殊起,雷鸣中隐约起了金戈之声.
斗了良久,梨花不耐,竟祭起王母亲赐的天地宝珠,珠华刹起,宝光磅礴,一道白芒冲向仙鹤.仙鹤拼足全身功力,兀不能抵挡,刹时被击个正着.
仙鹤唇吐红丝,胸中五脏如雷轰般沉重.梨花见状,喟叹道,这是何苦.
仙鹤眸中忽起异彩,长喙轻鸣,一字一言道,"有些事情,仙人永远不白."浓重的红雾不知从何飘过,将仙鹤团团围住,只一瞬仙鹤突然凭空消失.
"化身大法,"梨花喃喃自语,"究竟是为了什么,竟然不惜毁去千年道行施展这霸烈的法术."叹息良久,终于摄云远去.
这是去哪儿?鹤也不知道,她只是凭着一种意念,苦苦支撑.漫无边际的冷风不停的撕扯着伤口,迸裂的鲜血在空中蜿蜒翻转,怒放成一朵朵艳丽的鲜花.她飘落,前面是纷飞的云蔼,后面是不尽的风呼,凌乱的飘羽宛如狼毫,在空中旋转泼墨.那一刻,她觉得终于在谱写自己的一生了,草草的终结了千万年的永长.
那一夜的青蛙,终于守侯到了他的一生,他目送着如雪的身影坠落,仿
佛一线银丝裂开了无尽的阴霾.溅落的水花也迷离了他的双眼.他看到了她浑身浴血,看到了她轻阂的双眼,一瞬的喜悦顿时被无尽的哀愁替代.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他急的不停的拍打湖面,无尽的哀愁回荡在芦苇上空,久久不绝.
很久很久以前,青蛙族里有个传说,如果将最美的外衣和最火热的心奉给水中大神,那么水神可以满足他一个愿望.
凝望一瓣落花,缱绻一缕幽雅的清风。
痴痴飘寻,湖面的凌波澄澄。
红衣女子的秀发,垂散银筝,弹起了曼妙的水声。
留一抹朝霞的痴情,水色涓涓脂凝。
摇起一圈涟漪,演漾一幅朦胧的颜容。
微微敲醒,沉醉的紫菱层层。
芳菲蒹葭的飘絮,翩舞秋蓬,扰乱了怡悦的夜梦。
照一痕飞鸟的掠影,依然栩栩如生。
传说水神,着红衣,好五音,与月华下,芙蓉出水,凌波微步,曼妙无方.欲见水神,必
须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具备,方能一睹殊颜.天时,即必须月华冰冷,蟾兔如盘;地利,
则必须湖波水色荡漾,河畔蒹葭苍苍.人和却是求见者须引歌一曲,能撩拨水神的心,就
可以获得一个愿望.
天可怜见,正值月分,中秋河畔蒹葭苍茫,仿佛冥冥中注定了这一切,唯一欠缺的恐怕
就是歌声了.蛙鸣何处变歌声,须把有心付红尘.曲若动人,必以情晓之.
"七分月白,三分雾蒙,月分依旧,佳人何在?"青蛙攀踩在荷叶上,摇曳的水色将青蛙
碧绿的身影淹没其中,"鹤舞九宵,影落心房,碧落穷穷,波涛漫漫,无穷相思,有穷蛙
寿."清越的歌声,惊起了栖息的鸥鹭,别离的哀愁,拂起了阵阵波涛.
那一息的红颜,脑海挥之不去的琼白身影,绽落的雪莲,依旧在心中永痛."琼琼白兔,
东走西顾,佳人远兮,魂落散魄."曲声愈加嘹亮苍茫,仿佛诀别的亲人,久久不散.
一声幽怨的叹息声,微微传来,水面如镜般豁然从中开起,水色朦胧后依稀可见佳人身
影.青蛙大喜,知道这是水神,便叩拜上前,垂泣道,"我愿以我皮囊和火心,换取身边白鹤
一命,望仙子成全."
水神忽然用无比同情的眼神看着青蛙,"你知道去皮的苦楚吗?你知道失去心的滋味
吗?倘若情真如此,我倒也无话可说.可过后你丑陋愚钝无比,还能盼这缘分吗?"
青蛙看了看身侧的白鹤,忽然低头深深一吻,柔声说,"本来就相差万里,不指定这缘
分,只是主要你开心,我就万死不辞,更别说为了救你.今生能在你腮边留下一吻,足矣."
水神忽而眼神复杂,欲说还休,终于缓缓说,"我可以救她,但她不曾忆起你,她本千年
寿命,却成普通禽类,寿不过百年.而你献出最美的东西后,就不得不与泥土,蚊冲为伍,
甚至连歌唱都被剥夺."水神的声音陡然变高,仿佛在说起一个深晦且可怕的预言,"高
贵与龌龊,天高与地厚将是你们永远的距离."
青蛙的身躯也不禁抖了一下,而水神仍一字一句的说道,"而你可真愿意?"
青蛙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如果连这点做不得,何来情比金坚,真爱永寸?”目视着身旁美人昏睡,忽然用另一中风情娓娓唱来,
下碧落,扯去曼沙珠华;
登长峰,揽得风岚云裳。
为谁故,望穿秋水涟涟。
天云淡,散去曼沙起云繁;
就穷寥,芳影从此为君开。
夜色突然变的温婉起来,如镜的水面忽然万花般绽开了点点水涡,一时的风情凝固成永长,那一刻,连水神的眼色不禁迷离起来。
“情之一字,奈何渺茫,”水神手执花灯,摇曳出斑斓色彩,“也罢破去仙规陋成,成汝心愿。”话音一落,无数星华从花灯中泄出,直向青蛙。
刹时,青蛙如火焚身,浑身如刀割般丝缕疼痛,内心更如火灼,千万念头尤如火焰般从中奔腾而出,初时的震撼,继而的迷恋,到最终的忠贞,如抽丝剥茧一样,从心头逐渐离去。
青蛙苦痛的挣扎,试图挽留着最后的一念,白衣的高贵,银色的长喙,如影象般迷离斑斓,终于轰的一下,激散溃败。
白鹤悠悠的醒转,她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遇到了他三生的缘分,相识的时的平淡,执手的灿烂,最后都归于一片宁静。可是她却无法忆起他的模样,只是腮边的唇温,缭绕不去。脸庞更是凝固了一滴冰洁透明的泪水,深邃动人。
举目四望,烟色迷茫,晨曦染红了江头芦苇,在微风中瑟瑟起舞。此刻,白鹤忽然引天长啸,终究明白了南极仙翁的话了,“幸福其实一直在你身边,等你寻到的时候就是快失去的时候。” 仙翁的话只说了一半,还有一半,却不知是幸福还是残酷。
白鹤相信每个童话都是幸福的,即使只是梦里匆匆一瞥。她相信他在某个彼岸等她。于是,她开始追逐,在天地间追逐那一吻的香残和深邃的泪光。
年华匆匆,数十年过后,白鹤依旧没追寻到他。一天,她飞累了,收翅停伫在舟山河畔。在漫长的岁月中,她习惯了寻找小事物的快乐,她还是喜欢用红红的爪子探索湖底的游鱼,感受自然的风情。
清澈的湖水,凉去了烈日的灼热,耳畔的风声滤过了尘世的烦喧,就在白鹤沉浸在过往中,彼岸彼此起落的“咕咕”声打破了这分宁静。白鹤有些恼怒,嗔眼忘去,一只黄皮皱疙瘩的蛤蟆正对着她咕咕地傻笑。
白鹤正准备呲牙喝退它的时候,突然一种久违的温寸在周围散发开来。“是他,一定是他。”白鹤突然激动起来,千百年的期望在这一刻即将实现,白鹤居然莫名的害怕起来。她振翅,急急的在上空搜寻起来,每一寸每一寸的寻起,就怕再次错过,又有多少个千年等待。
一次, 两次…..
不知道第几次了,她还是无法找到他,可他的温寸就近在咫尺。在她万念俱灭的时候,“咕咕”声又传来,那蛤蟆仿佛幸灾乐祸似地冲着白鹤傻笑。急及的白鹤突然在这小事物身上寻到了那最浓的温寸,他憨憨地笑,流着口水冲着白鹤笑着。
手捧的深邃泪珠,悄然滑落,倏地钻入水中,不见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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